“嶙峋的沟壑起伏层峦”
“笙箫琵琶金色步辇”
“千秋黄沙不曾褪减”
“全唐的浓墨重彩……”
全息影像继续展开。
莫高窟的壁画不再是静态的画面，而是一座可以走进去的立体世界。
在那些画面里，琵琶声隐约可闻。
像是从很远的洞窟深处传来的，穿越了千年。
画面中，盛唐时期的乐师们正在演奏，神情专注而虔诚。
舞者们的姿态舒展流畅，仿佛时间从来不曾从她们身边流过。
台下，副市长周明远坐直了身体。
他见过无数关于敦煌的影像资料，但此刻他面前的那些花瓣像是真的在飘落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，像是想要触摸什么，又克制住了。
主持人沈若琳站在侧台不远处，目光被那片流动的色彩牢牢吸住。
她看见舞台中央的王岳恒，他握着话筒，没有大幅度的动作。
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光影交织的场景里，面容安静而平和。
像是他就是壁画里那些色彩的一部分。
“一霎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”
“错问今夕是何年……”
王岳恒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个台阶。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被那些色彩托着向前走了一步。
全息影像中的宫殿在一瞬间亮起。
檐角挂着的铜铃微微摇动，光线从琉璃瓦上反射出来，铺满整个会场的天花板。
俄国代表阿列克谢被那片光映得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他听到身后有人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这简直像在飞。”
“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”
“伴作繁星映诸天……”
那些灯火蓦然变成了一片星海。
在舞台穹顶上方闪烁着细碎而均匀的光点。
所有人震惊的仰望着漂浮在头顶的点点火光。
听着王岳恒的歌声，宛如真的跨越千年，来到了洞窟壁画之中的世界。
随着异域风情的间奏响起。
舞台上方的画面开始重新呈现那些起伏的山峦。
沟壑依然存在，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，像是被时间的风沙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暮色。
“嶙峋沟壑起伏层峦”
“笙箫琵琶金色步辇”
“千秋黄沙不曾褪减”
“全唐的浓墨重彩……”
石窟的轮廓再次浮现，飞天的飘带在洞顶轻轻摆动。
高高低低的钟声从远处飘来，像沙粒一遍遍擦过石壁。
步辇远去，幕布似的黄沙从天而降，覆盖了宫门和道路，又缓缓滑落。
沙幕之下，那些被掩埋的壁画重新浮现。
色彩饱满，线条流畅，每一笔都带着千年前画工的呼吸。
沙国商人法赫德一动不动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座椅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舞台边缘一处被雪线覆盖的佛龛上。
当全息投影缓缓拉远，露出一整面被白雪覆盖的崖壁时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一霎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”
“错问今夕是何年”
“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”
“伴作繁星映诸天……”
刹那间，一座盛唐时期的宫殿再度在舞台中央拔地而起。
宫门前，乐师们排成两列，笙箫并奏，琵琶声清越。
像是从千年前的某个夜晚被完整地搬运到了此刻。
宫廷内帷幕轻垂，众多胡姬舞者旋转着柔美身姿，舞蹈其中。
水袖飞舞，火光璀璨。
沙俄代表阿列克谢微微前倾，目光追随着舞者身姿，满脸惊骇之余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俄语：
“他们不会真的让这些被修复的壁画人物复活了吧？”
一位来自意国的文物修复专家坐在第三排。
当他再次看到这些栩栩如生，如真似幻的场景时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同行者低声说道：“这让我想起在撒马尔罕见过的一种陶器的釉面，那种流动感，不是人工可以复制的。”
“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”
“此去蒙尘饮乐宴……”
画面中的佛龛缓缓褪色，色彩像是被时光一层层剥离。
飞天的飘带褪成了棕褐色，乐师的身影逐渐模糊。
金色的步辇化作一抔看不见的细沙。
洞窟归于寂静，只剩下石窟的轮廓和墙上隐约可辨的彩绘痕迹。
朱红色的裙摆变成暗褐，青绿的飘带褪成灰白。
像一曲终了后空无一人的舞台。
“朱颜改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”
“却醒来作壁上观~”
王岳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面重新归于宁静的石壁上。
此时那片墙壁上却是什么都没有，只剩几道模糊的轮廓。
随着歌声在舞台上渐渐消散，影像同时缓缓收敛。
壁画的色彩重新沉入墙面，那些舞动的飘带慢慢回归静止。
花瓣也停在了半空中，然后消散。
几分钟前的整个三维世界重新回到平面，沉入洞窟深处。
随着影像的缓慢退去，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，幕布缓缓合拢，一切归于安静。
舞台上只剩下一束冷白色的光，落在王岳恒身上。
他依然站在话筒架前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台下所有人的神情依然陶醉，仿若经历一场酝酿已久的色彩盛宴。
飞天、乐师、舞者、菩萨、供养人、商旅……
他们同时出现在舞台的各个维度。
有的近在咫尺，有的远在天边。
整个盛唐被压缩进了这个会场的空间里，令人回味无穷，无法自拔。
“哗~”
沉默一阵后，掌声响起，比之前两场演出更加热烈，持久。
这些与歌声产生共鸣的现代“西域使者”们陆续站了起来。
法赫德一边鼓掌一边望着舞台的方向，忍不住感叹道：“这就是我想看到的演出！王岳恒，名不虚传！”
法兰西文化参赞终于放下了一直端着的咖啡，抬手鼓掌。
对于这位一心想把收藏在法兰西博物馆文物带回龙国，甚至为此专门和程龙合拍了一部《十二生肖》的艺人，他一直抱有警惕和提防之心。
但此刻也不得不被对方这独一无二的才华所征服，内心暗暗称赞。
甚至不由得产生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想法。
或许这些收藏在法兰西，或是德意志，或是英伦国的龙国文物瑰宝。
回到它们的母国龙国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