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
官邸办公室,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影。
光影尽头的余角落在巨大的柚木办公桌的一角。
站在办公桌后的李毅安又一次翻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份机密报告。
报告很厚,足足有上百页。
办公室內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而贾文涛这位sea的情报负责人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。
这份《关於“奇美拉”及班图斯坦局势的应急评估》是调查部精心汇编的报告。
儘管现在南非的危机並不算严峻,但是他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,这正是情报机构的工作,只有如此才防患於未燃。
终於,看完报告的李毅安抬起头,目光投向了贾文涛:
“情报机构认为,只有通过解决“奇美拉』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是吗?”
他的声音平静,但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心头还是微微一动。
解决“奇美拉”……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?
“奇美拉”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,这一词现在常被引申为“不切实际的幻想”。
可以说,情报机构用的这个代號是非常適合那个傢伙的。
目光直视贾文涛,李毅安接著问道:
“报告里提到,目前国大党是支持班图斯坦合併的最大势力,而那些地方领袖却反对合併,所以,只要解决国大党的问题,班图斯坦合併的问题,也就可以解决了!”
“是的,阁下,那些地方领袖掌握著各地实权,所以,他们绝不会愿意交出权力。而奇美拉本人又是国大党的领袖,也正是其主张班图斯坦必须合併,並且主张,南非必须结束分治!但是在其內部也存在反对的声音。
所以,只要把他处理了,既能缓解当下的危机,也能彻底杜绝合併的可能。”
贾文涛的话音稍微顿了一下,又说出了他支持这一行动的原因:
“而且,阁下。这是目前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案。如果不採取行动,等到將来南非的局势失控之后,我们將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。”
沉默片刻,李毅安將报告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上的报告,陷入了深思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说道:
“可是……你们想过处理掉那傢伙的后果吗?”
他的反问,让贾文涛一愣。
“他会成为一个符號,一个象徵,一个標准。解决了一个人,很容易,但是却可能会激起更大的反抗,促成国大党的空前团结,其个人的志愿,很有可能会变成国大党的志愿。这样做,根本解决不了南非的根本问题,反而会让局势更糟。”
贾文涛的眉头微微一锁,他们並不是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,但是他们必须要权衡。
於是他便反驳道:
“可是阁下,我们並没有太多选择。“奇美拉』的影响力太大了,在他的运作下,国大党很有可能在未来5到8年內,贏得班图斯坦所有国家的大选。
一旦他们掌握了权力,必然会全力推动合併。到那时,我们就不得不动用更强硬的手段。现在的放纵,只会让未来的代价更加沉重。
而我们的职责就是防患於未然!毕竟,我们在南非有著数百亿的投资,那里不仅关係到每一个sea人的利益,而且,还关係到我们的资源战略安全!”
贾文涛的这番话,戳中了李毅安的痛点。
在过去的三十年间,全民年金一直在进行海外投资,其投资范围之广,涉及到世界各地,从欧洲到北美,从澳大利亚的铁矿到巴西的铁矿,从东非的农场到南美的牧场,从中东的油田到北非的油田,从加拿大的矿山到南非的矿山,到处都有全民年金的投资。
而为了与民分享发展红利,全民年金的投资都会將一部分收益,做为分红打入年金的个人帐户,也就是说,每一个sea人都在事实上分享到了海外投资的收益。也正因如此,sea上下对於外国所谓的“国有化”一直都是非常牴触的,因为“国有化”的是他们的钱!
经过三十年的发展,全民年金是世界上最大的主权基金,也是与民眾联繫最紧密的主权基金。而与此同时,巨额的海外投资还在一定程度上“绑架”了sea的海外政策一一在很多国际问题上,sea往往会首先考虑海外投资。
虽然李毅安承认,这是他故意为之,但是当捆绑的太过深入之后,他自己也能意识到,这样做是存在一些弊端的。
因为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只考虑海外投资,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有一些西方专家,称“sea是典型的商业帝国主义”的原因。
因为,sea真的非常重视商业利益,尤其是海外投资的安全与利益。
为了这些利益,他们真的会打仗的。
在即將迎来新世纪的时候,这样赤果果的行为,自然是有违世界主流的。
但是,海外投资確实非常重要啊!
那些钱可都是sea人的血汗钱,都是几代人用汗水甚至鲜血挣回来的,又怎么可能不考虑呢?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李毅安和过去一样在办公室中踱步,最找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凝视著窗外的草坪,凝视著远处的长安城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,而他就这样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的站著,思索著。
“或许,他们贏得大选,也不一定会导致我们的危机。”
此时,李毅安的声音带著一种出人意料的冷静,打破沉默的他回过身,
“这反而可能加剧他们自己的危机。”
贾文涛的眉头轻扬,有些不解地看著阁下:
“阁下,您指的是什么?”
转过身,李毅安重新走回办公桌旁,拿起那份关於国大党的资料,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著,缓缓说道:““奇美拉』影响力再怎么大,他也只有一个人,但国大党分散在班图斯坦十个国家。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代表,都有自己的组织,都有各自的利益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上扬,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:
“如果那些人贏得了大选,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权力,配合所谓的合併吗?”
贾文涛眉头紧锁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在品尝过权力的美好之后,有谁能轻易放弃呢?”
李毅安反问的同时,语气里带著一种洞悉人性的透彻,在过去的几十年中,哪怕就是他,也一次又一次的在抗拒著权力的诱惑。
不得不说,对於世人来说,最诱人的永远都是权力!
“这就是人性!十个国家的掌权者,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利益,只会互相倾轧,內斗不断,他们不可能把权力拱手相让。放弃自己的权力,只为了成就一个“伟大的国家?””
笑话,那些傢伙绝对没有那么伟大,就从他们后来在治理南非的表现中,就可以看得出来,那些人身上都有著典型的非洲政客的特点,或者说共同之处。
那些傢伙一个个的敲诈、贪污、洗钱和欺诈,滥用权力的为自己谋利。
总统如此,其內部的官员大抵也都是如此!
那些人干过的最成功的一件是什么?
他们成功的建设了一个新南非一一把南非从发达国家变成垃圾国家!
不得不说,他们用自己的行为,向全世界证明了一点,他们真有把一手好牌打个稀烂,顺便把自己国家拖入地狱的能力。
至於建设能力……整个南部非洲大陆,到处都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冷冷一笑,李毅安接著说道:
“而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大党,是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的。”
贾文涛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连忙点头赞同:
“阁下,您说得太对了!我之前只考虑到了合併的风险,却忽略了人性的弱点。即便是他们贏得各地的选举,但是因为他们分別属於不同的国家,所以其自身內部必然会因为权力分配產生矛盾,掌握权力的人们,自然不愿意再交出权力,他们不仅自己就会先乱起来,甚至还会主动反对合併,以保住自己的权力。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贾文涛连忙提议:
“阁下,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制定一个新计划,就是通过施加一些力量加快这个步骤一一毕竟,如果那些人得到外国的支持,他们会更愿意把持权力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缓缓点头,李毅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
“確实,有了外部的支持,只会让那些人的野心更加的膨胀,当然,我们需要让他们体会到权力的美好,权力可以带来金钱,带来他们所需要的一切,只要品尝到这一切,他们就不会再放弃手中的权力。”如何让他们感受到这一切呢?
这甚至不需要去操作,因为那些矿业公司会主动的围上去,用成箱的大洋英镑,去告诉那些新贵们一他们值得拥有这一切,而在这个过程之中,所谓的“战士”也会彻底的迷失方向。
“至於国大党,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大党是构不成任何威胁。而到那时,“奇美拉』……也仅仅只是一个人而已。”
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,或许在国际社会上,人们对他依然是称讚有加,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,最终,他会消失於新闻之中,彻底消失於世人的视线之中。
想到这,李毅安的內心不由的一阵可惜……毕竟,这意味著他很喜欢的那首歌,也会隨之消失。这就是现实世界啊。
这个世界啊,不如意十之**啊,失去一首歌,那就失去吧。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