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娃娃,娃娃!”
童明生一路从泉州急冲冲的赶来,一跨进莫家庄的大门,便差了身边的人开始喊起来了,进了庄子闹的鸡飞狗跳的。整个村子都跟着躁起来了。
她女儿还那么小,莫笑那粗手粗脚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她,而且莫笑向来冷冰冰的,之所以对小老虎好,那是意外,小老虎都喊他爹了,他就是故意气他,也会对小老虎好的,可他宠着的女儿……童明生是真的焦心了。
胡三朵倒是一路心情不错,反正,她觉得莫笑是不会伤害她的孩子的,都到了姥姥、姥爷家了,哪里还会出什么事,不过信是莫笑送来的,也不知道莫鼎中和凌芸都回来了没有。这回会不会又错过了?
胡三朵一边走一边打量莫家庄,几年不见。莫家庄比之印象之中要整齐、干净的多,清一水的灰墙黑瓦,说服莫笑将木头和砖头混合结构的房屋,全部换成砖混的,还真是废了不少笔墨。
这时代习惯的木质构造的房子,但是,大多数木房子,其墙的材料都非常简单。大体上有泥胚砖、红砖,甚至竹泥巴,但是由于木材和其它材料无粘结力,不能形成整体,并不坚固,跟帝王用的木质构造,斗拱精巧。木材相互连接,是完全不同的。
上回钱塘大潮,水一冲,这房子就全毁了。
可做的精巧的木质房屋,其成本比砖石的可还要高,当初跟莫笑一番辩论,他说没有能够支持砖石墙体的好黏合物,用黄泥的话房子更加不结实。
胡三朵去过波斯,那边的房屋可大多都是石头构造的,她又仔细查阅了不少资料,还从马瓒那边打听了,修建长城用的是石灰、粘土、砂石,和水搅拌的,再次基础上,她加了桐油和糯米浆。试验了很久,其效果也跟水泥差不多了,在金城做了一个纯砖石的房屋出来。
这才将莫笑给说服了,有了今天的景致,有一种进入后世乡村的既视感。
童明生心急如焚,见胡三朵优哉游哉的还要欣赏,还有不少莫家庄的村民围过来了,可这些人对童明生是没有任何好脸色的,有几个认得童明生的,二话不说,冲进家里拿了锄头就冲出来,嚷嚷着要童明生付出代价!
当初大潮淹没莫家庄,后来莫笑又说童明生坑了他们一把。他们对童明生能够有好脸色那才有鬼!
童明生神色不虞,胡三朵冲他挥了挥手,让他赶紧先离开,他交代了她一声“别在外面待太久”就匆匆往莫家而去。
等童明生人都走了,这些人才缓和过脸色来,对着胡三朵又是另外的态度,完完全全就当她是出嫁回来的女儿。
只是说了几句话,胡三朵就察觉到不对劲起来。
“三婶,你刚才说什么?我爹娘一个月都没有回来了?”胡三朵问。
一个微胖的妇人道:“可不是么,族长以前也经常一个月,甚至半年都不回来,不过时常会让人送信回来,现在倒是信都没有了。”
“我们还以为是姑爷将他给扣留了呢!”
胡三朵赶紧道:“这怎么会,他虽然对咱们庄子上有些成见,但是却不会做这种事情的,这话以后不许再乱说。”
童明生能够做出给莫家添堵的事情来,胡三朵信,但是要说他会伤害莫鼎中和凌芸,她是不信的。
“莫家人脉广,有送信的渠道,不如再去问问,等等看吧。”胡三朵沉声道。
她出海这段时间,也没有给莫鼎中写过信,还以为上岸之后会收到信呢,可一封也没有,算算时间,也是有快三个多月了,最后一次给收到他的信还是娃娃生辰的时候呢。
以前莫鼎中三不五时就给她送信的,这回确实有些蹊跷了。
正在胡思乱想,见一个中年男人欲言又止,眼神闪烁,胡三朵催促道:“七哥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这男人刚要开口,却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声。
“泥鳅,谁来救救我的泥鳅!”
随后隐隐传来孩童的哭声,这下大家也顾不得说话了。纷纷循声赶过去,莫家庄山脚之下有几块池塘,此时正是采菱角的时候,池塘边围着一群孩子,这哭声正是从中传出来的,还有个妇人的哭喊声夹杂其间。(棉花糖小说网 Www.mhtxs.info 提供Txt免费下载)
见大批人过来,有个孩子赶紧道:“刚才泥鳅掉进河里了,他水性最不好,好不容易才被拉起来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了?”有大人问。
这孩子摇摇头,脸色也有些发白,一脸惶恐和担忧。
“怎么会好好的掉进河里了?”
“他们刚才吵架,有人说是笑爷对莫家庄不利。泥鳅跟他们理论,这才推推搡搡的……”
孩子说完,几个大人神色都不好。有人赶紧跑回去叫村子里的大夫去了。
胡三朵也顾不得去想什么笑爷会对莫家庄不利的事情来。
赶紧上前一步,见地上躺着个小男娃子,才七八岁的,现在牙关咬的紧紧的,闭着眼,一动不动,被一个妇人抱着正在哭嚎。
她上前探了探这孩子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颈间动脉,还有气息,只是有些微弱,“你把孩子给我,我试试。”
胡三朵说着,不由分说将孩子从这妇人手中夺过来了,这妇人下意识就要阻拦,可胡三朵力气大,此时也不是说闲话的时候。
她屈着膝盖,让这小孩趴在自己大腿上,头朝下,就开始按压他的后背,从孩子嘴里吐出来不少水,按了会又把他放在地上,做心肺复苏,孩子嘴里咕咕的冒着水,就是不睁眼。
胡三朵也是焦急万分,额头都冒了汗,现在她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,最看不得孩子出事,这妇人见她捣鼓了半天,在孩子身上又是打,又是按的,嘶吼道:“你放开我的泥鳅,他都走了,你还不让他好好的么,就是你,都是你,若不是你,莫家庄也没有这么多事了。不是笑爷,就是你男人捣的鬼,你正好又回来……”
胡三朵充耳不闻,只低吼了句:“闭嘴!你儿子还没有死呢,别打岔。你们将她拉开。”
果然,上前来两个女人来,将这哭哭啼啼的妇人给拖开去了。
这时身边有人呵斥那妇人道:“桂花嫂,你可别胡说八道!现在泥鳅的事又能怪小姐么!”
这妇人还在哭诉道:“怎么不关她的事,她可没少坑害咱们,连亲爹都坑,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,我看说不定族长就是被他伙同那个姓苏的死老头给害了……”
“啪!”突然一声脆响,打在这妇人脸上了。
“你这娘们,不许胡言乱语!才这么会没回来,你就将儿子给害了,还攀扯小姐?再搬弄口舌是非,老子将你给休了!”
这妇人不说话,只捂着脸呜呜呜的哭起来了。
四周顿时干净下来了,只有抽抽搭搭的哭泣声。
胡三朵整个过程头都没有抬一下,她低下头来,捏住那孩子的嘴巴,深吸了一口气,就对他做起人工呼吸来了。
周围的人都盯着她看,也不知道做了多久,总算看到这孩子呛出了几口水,咳嗽起来,醒了!
胡三朵松了口气,沉声道:“好了,再让大夫给他把把脉。”
这妇人瞪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把将他抱住了,又听胡三朵道:“他才刚醒来,你要是不想让他被闷死,就放松点!”
她赶紧又松开手了。
这时从人群里出来一个青年男人,他赶紧上前来,就听人道:“秋官,你可来了,快点给泥鳅把把脉,这回可多亏了小姐了,刚才我看泥鳅都似乎没有气息了呢。”
胡三朵正要站起来,突然腿一麻,往前踉跄了一下,那青年男人正好上前来,伸出手来要扶她一把,却突然被一股外力给推了一下。
下一瞬胡三朵被人扶住了,卷起的蓝色袖子里,露出半截精壮微黑的手臂来。
她抬头一看,不是童明生,又是谁?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来了多久了,就站在人群中看着她。
只是此时,他绷着一张脸,将她往前一拉,不悦的盯着她的嘴。他他上划。
胡三朵撇撇嘴,他才收回了视线,又淡淡的扫了眼那青年男人,这男人笑了笑,就蹲下来给泥鳅把脉起来。
胡三朵的手被童明生篡在手心里,他用力捏了捏。胡三朵好笑,他虽然生气,但是他也没有阻止她救人,不是么?这个男人分得清楚轻重,做什么会让她不高兴,做了什么她不会生气,他都把握的很好。
“童明生,我腿麻了。”胡三朵小声道。
童明生看了看她的裙角,湿漉漉的,满是污水,他打横将她抱起来了,走出了人群,朝着莫家的方向而去,“先回去再说。哪里没你都不行!到处乱跑。”
胡三朵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又问,“还有别的救人招式么?每次都要嘴对嘴?下回养殖场那些猪生病了,你是不是也要这一招。”
胡三朵不满的在他胸前捶了一记,这说的是什么鬼话。
她往上勾着童明生的脖子,冲着他的嘴巴凑过去,童明生往旁边一偏,就听她道:“那你还不给我消消毒,我嘴上都是泥浆子味。”
童明生垂着眸子瞅着她,看了看她嘟着的嘴,沉声道:“别闹。”这里外面还不时有人走动,又是民风保守的江南。
胡三朵看今天是没戏了,也不跟他纠缠了,“孩子们呢?见着了没?你怎么舍得你闺女来找我了?”
童明生拖着她臀部的手,用力捏了一把,以示惩罚,才摇摇头道:“还没有见着,应该没事,我先带你回去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莫家庄出了些事情。”
胡三朵叹了口气,刚才那桂花嫂说的话,还有前头别人跟她说的,她也猜到了几分了,小声问:“莫笑呢?我爹不在,不是都交给他打理的么?怎么反而闹成这样了?”
刚才别人还说莫笑的闲话呢。原来这里还是有人对她一股子怨气,唉!
童明生的脸色顿时也沉下来了,轻飘飘的道:“莫笑也真没有用。”
胡三朵赶紧问:“到底是怎么了?”
童明生摇摇头,他去莫家被人拦住了,说是莫家要处理家务事,他一个外人哪里能够进去的。童明生也不坚持要进去了,不过守门的那个人,倒是主动跟他说了,他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没事,这是莫笑特意交代了,要跟他说的。
莫笑如此郑重,可见是真的有大事了。
“刚才他们说我爹好久没有音信了。”胡三朵也有些担忧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