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官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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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洋进忽然发现,很多事情都跟魏国涛有关。

魏国涛是他刘洋进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

当年魏国涛还是个副县长的时候,是他亲自点的名,一路带到海城。

这些年海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,明里暗里,魏国涛替他挡了多少,他自己心里有一本账。

所以,他们这帮人是想要让魏国涛来拖累我刘洋进啊……

这一条线,串起来了。

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刘洪涛。

刘洪涛算个屁。一个副处,扔在省里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
他们的目的,是魏国涛!虽然不知道魏国涛跟刘洪涛之间的关系,但是,直觉告诉他,蒋阳的目标就是魏国涛!

动了魏国涛,就等于在海城扎下一把刀子。

下一步是什么?

顺着这把刀子捅出来的血,一路流到省里,流到老子刘洋进的脚底下。

“你们真狠呢……你们真是要一层一层地剥啊……”刘洋进站在窗边,喃喃地自语。

他的脑子越转越快。

郭曙光要走了。

这个消息在官场圈里已经传了两个月了。

年底之前调去外省,这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一个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,会在走之前干什么?

哼……是想临走前报仇吧?

就是临走之前点一把火,把本地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势力一把烧个干净。

烧出来的灰,不仅是往我的脸上抹,还是你郭曙光交给京央的政绩表。

可是,你怎么能盯着我呢?

我刘洋进这一系的人,是郭曙光眼里最好烧的那把柴吗?

你他妈的想错了!

他想通之后,慢慢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。

手已经伸到座机上了,又停住。

他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,盯了足足五秒。

这个电话打出去,就是摊牌。摊给谁?

谢国泉……

谢国泉能不能信?

这个问题,他在一年前就反复问过自己。

那时候谢国泉从其他省市上提上来做省纪委书记,是他力推的。

大会小会他说了多少次好话,私下跟郭曙光磨了多少个回合,这份人情压在那儿,谢国泉不会不认。

可这年头,人情这个东西,保鲜期是越来越短了。

但是思前想后,刘洋进深吸一口气后,还是抓起听筒,拨了谢国泉直线。

谢国泉的办公室在省纪委大楼。

电话响的时候,他正低头翻一份干部考核表。

纪委这种地方,考核表上的每一个字都讲究,看久了眼睛发酸。

桌上的电话机响起来,他抬起眼,瞟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
省政府专线。刘洋进的号。

手悬在听筒上方,没落下去。

一声,又一声……

到第四声的时候,谢国泉才慢慢把听筒拿起来。

接领导的电话,太快显得谄媚,太慢显得失礼,但是最为重要的是,要在这简短的间隙里面,努力转动大脑思考这个电话的来意。

“刘省长。”他声音很稳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
“老谢!”刘洋进那边像是憋了一口气,开门见山,一下喷出来,“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蒋阳的人?”

谢国泉的后脊梁骨,一下就绷紧了。

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。

怕什么,来什么。

前些日子的那个电话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华纪委蒋震书记亲自打过来的。电话里话不多,但是,每一个字对于纪委干部来说,那都是沉甸甸的啊。

那是他从政三十年,第一次被一通电话吓出冷汗。

后来给海城市纪委打电话,还不敢声张,只能说是葛建军的侄子。

可是,这才几天啊?

现在刘洋进劈头盖脸问他蒋阳?

谢国泉脑子里"嗡"的一下。

这事儿捂不住了?

还是说,刘洋进只是嗅到一点味儿,还没挖到底?

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,声音却稳得和平时一样:“知道啊。葛建军的侄子嘛。前段时间刚调到海城市纪委。怎么了,这孩子出什么事了?”

他故意把"怎么了"三个字拉得长了一点,语气里带一点无所谓的腔调。

电话那头沉了半秒,刘洋进一字一字地说:“我要你把他调走!越快越好!”

谢国泉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,“调走?”他重复了一遍,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“调哪儿?”

“调到省纪委去!”刘洋进说:“随便塞哪个部门都行。别让他在海城待着了。”

谢国泉没吭声。

他心里在飞速地过。

如果他答应,蒋震那头怎么交代?

可如果他不答应,刘洋进这头呢?

自己坐上这把椅子,人家出过多大的力,自己比谁都清楚。

这叫什么?

两头堵。

刘洋进那边等不住了:“老谢,你听见没有?”

“听见了听见了。”谢国泉把眼镜又架回鼻梁上,“刘省长,这个事吧……不是我推脱。您听我说。”

他刻意把语速放慢,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。

毕竟,蒋阳是蒋震儿子这件事情,谁他妈的敢吐露半个信儿?

还把蒋阳搞到省纪委来?蒋阳来了省纪委的话,他能把汉东的天给掀了!

“这……刘省长啊,蒋阳这孩子到市纪委才几天?热乎劲还没过呢。这边省纪委突然把人提上来,程序上说不过去啊。外头人眼睛尖着呢,一看,哎,省纪委这是唱哪出?再说了,他叔叔是葛建军,这人选动起来,至少也得跟老葛打声招呼吧?”

“打什么招呼!”刘洋进的火气腾一下上来了,“老谢,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形势!”

谢国泉捏着眼镜腿的手,顿了一下。

“郭曙光再过几个月就要离开汉东了。”刘洋进在那头压低了嗓门,但声音越低越狠,“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,你一个省纪委书记,真看不明白?”

谢国泉没接话。

“他们在海城搞事情!”刘洋进接着说:“他们借着海城那摊事,一层一层往上剥。剥到最后,剥的是谁?你也不想想,你这把椅子,是谁帮你搬过来的?”

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。

重到几乎撕破脸。

谢国泉闭了闭眼。

他当然知道。他怎么会不知道?刘洋进替他顶住了多少暗里的枪,他一清二楚。这份情,他欠着。从没想过不认。

可问题是——可问题是蒋震啊。

你刘洋进对我有恩,这个恩我这辈子都得记着。可蒋震的话,我敢不听吗?

京城那个位置上的人,打个喷嚏,我们这儿都得多穿两件衣裳。

我要敢透露他半个字,省纪委书记这把椅子上坐的,就得换成别人了。

谢国泉慢慢地、很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
他把话往回拉,语速放得更慢了:“刘省长,你先消消气。这个事啊,不是我不配合。您想想……蒋阳去市纪委还没几天,没有成绩也没犯错,省纪委这边说调就调,外头怎么想?觉得我们省纪委系统里头有事儿,这帽子谁戴得起?”

“老谢……你——”

“——确实行不通啊。”谢国泉不等他说,先把自己这头的口子堵死,“我是真的行不通,不是推。你对我帮助过,我一直记着!所以,你开口,我怎么会推辞?但是,这件事情,真的不是你想得那么回事儿啊!”

电话两头,沉默了几秒。

刘洋进先换的口气:“那你给我想个办法。”

谢国泉知道,这事算过了第一关。至少暂时把自己从"要不要动蒋阳"的选择题里拔出来了。

他反问了一句:“到底怎么回事儿啊?你怎么突然对这个蒋阳上心了?一个小小的科室主任,犯不着你亲自过问吧?”

这一问,是试探。他得摸清楚刘洋进究竟知道多少。

刘洋进沉了几秒,索性把话摊开了。

从刘希华打电话求人,到他让张伟生办事,张伟生把球踢给葛建军,葛建军亲自杀到省政府,当面叫板,当场打电话说要捅京央,临走还撂下那句"引火烧身"。全说了。

谢国泉听着,心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
他不是为刘洋进沉的。

他是为自己沉的。

葛建军敢当着省长的面打那个电话,撂那句话——他背后撑腰的是谁?

是蒋震。

蒋震为什么把亲生儿子派到海城?

蒋震要干什么?

谢国泉不敢再往下想。再往下想,脚下这块地板就要裂开了。

可面子上,他还得周旋。

“你这么说……更不能直接调人了。”他的语气陡然郑重了起来,“现在葛建军已经把话撂在那儿了。这个节骨眼上,谁动蒋阳,谁就是心虚,谁就是理亏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刘洋进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烦躁,“刘希华是正部级的人,直接找到我这儿来了。我怎么给人家回话?”

谢国泉在这儿停了几秒。

这几秒,他是真在想,不是拖。

其实在刘洋进把整个来龙去脉讲清楚的时候,他脑子里就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。

只是还要再在嘴里过一遍,看看有没有破绽。

“我倒是有个思路。”他说。

“快讲。”刘洋进说。

“这件事的源头,不就是刘洪涛那档子事儿吗?蒋阳查刘洪涛,刘洪涛找他哥找你,你现在让人架在火上了。但是,那咱们换个角度……”

谢国泉停了一下,感觉刘洋进进入了他的思维模式之后,继续道:“你说,如果刘洪涛的问题,不是由蒋阳来查,而是由省纪委来查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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