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1章 世上若有神仙!众念成真

听书 - 纯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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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深沉,如浓墨泼洒。

洛阳城外的公路笔直延伸,像一条灰白的带子,没入远方的黑暗。

一辆银白色的汽车疾驰而过,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细微的嗡鸣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明媚的月光透过车窗玻璃,照落在车内,将仪表盘的微光衬得暗淡。

张无名握着方向盘,指尖轻敲了两下。

透过後视镜,他下意识地朝後排看了一眼。

磅礴的气息在昏暗中酝酿激荡,那里沉浸在黑暗之中,森白的月光一晃而过,映照出那道伟岸神秘的身影。

只一眼,便让人觉着窒息。

「这小子的胆子太大了………」

一阵沉重的声音从後排传来,语气里压着几分无奈。

「凡王……他真以为自己在这人间称王称霸了吗?」

「他行事向来如此……」

张无名握着方向盘,目光平视前方,语气倒还平静。

「要麽谨小慎微,要麽百无禁忌,从来两头极端,没有第三条路线。」

「张分南北……道门大劫之後,龙虎山也不是当年的龙虎山了啊。」

後排,那道身影微微动容,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
此言一出,张无名眸光轻擡,再度看向後视镜。

那一抹亮光下,魁梧霸道的身影终於浮现……俊朗坚毅的五官,眉骨高耸,嘴角微微上扬,天生带着一丝邪狂。

铜锣山妖魁,宁邪。

当年他被三屍道人封印於铜锣山中,道门大劫还未开始,龙虎张家也并未分传。

百年的光阴,这世上发生了太多事,多到这位盖世妖王都觉得仿佛换了人间,改了天地。

「如今,也只剩北张了。」张无名的话语里,似有深意。

「即便只剩北张,那也是龙虎山。」宁邪语气淡漠。

「这小子……简直不知死活。」

当年,他盘踞铜锣山,与龙虎山同在西江省,算得上是邻居。

邻居是什麽德性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
道祖一脉的恐怖,实在是不可想像。
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就算不是全盛之时的张家,那也姓张,依旧是神仙宗府,天下绝顶。

「看来前辈没少跟张家的人打过交道。」张无名轻笑道。

「我跟龙虎山打交道的时候,你爷爷都还在喝奶。」

宁邪说这话时,脸上没什麽表情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
论年纪,他活了三百多年,甚至见过三屍道人之前的天下第一高手李长生。

正因为活得久,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……那一脉藏着怎样的力量。

「这小子真是疯魔了,找死也不是这麽个找法。」宁邪揉了揉眉心。

他就说怎麽大老远把他请到洛阳来,原来给他挖了这麽大的坑。

「其实……」

张无名话锋一转,声音微微压低。

「他这一趟,也不完全是寻仇。」

「那还能是什麽?认祖归宗吗?」宁邪轻笑,笑意里有几分调侃。

「前辈,你说这世上有神仙吗?」

张无名沉默了片刻,忽然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
车厢内,骤然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嗡鸣声,均匀而低沉。

世上可有神仙?

宁邪沉默了。

千万年来,无数人都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道门广大,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。

他们在各自的时代无敌,皓首穷经,苦苦追寻的,便是这个答案。

然而,这条路太长。

长到似乎没有尽头。

谁也不知道,那个答案是什麽。

或许,那个答案本身并不存在。

又或者,这答案的真相残酷到能够抹杀一切的存在和努力……长生不死,羽化成仙,从来只是一个妄想而已。

「张凡倒是跟我谈论过………」

张无名的声音再度响起,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。

「哦?这小子有何高见?」

宁邪靠向椅背,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然。

「他说……神仙之道,一证永证。」

张无名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
「如果神仙真的存在,并且能够以修行达至……那麽,他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,便是神仙。」此言一出,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。

宁邪,这位铜锣山妖魁,默然不语。

神仙之道,乃是一证永证。

一旦在某个时间点上成为了神仙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所有时间线便开始收束。

换句话说……

过去,你是神仙。

现在,你是神仙。

未来,你也是神仙。

只是在那些不同的时间线上,表象不同罢了。

「既然如此………」

张无名继续道,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
「如果真的可以修炼成仙,可是我们看不见,那只有两种可能。」

「哪两种?」

宁邪的目光微微擡起,後视镜中,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格外明亮。

「要麽,这一世之中,并没有人修炼成仙。」

「所以,我们看不见。」

「那不是正确的时间,不是……」

张无名顿了顿。

「时间的正序。」

宁邪没有说话。

车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将他半边脸照亮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
「还有一种可能呢?」

「他在劫中。」张无名的声音陡然一沉。

「嗯!?」宁邪眼皮轻擡。

「身在红尘,便是最大的劫数。」

红尘。

这个词,让宁邪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神话传说之中,神仙遭天罚,最大的劫数,便是贬下凡间。

如果说,天上和人间并非同一个维度…

那麽,人间的维度,便能够干扰甚至改变更高维度的投影。

「事实上,红尘便是众多劫数的集合体。」张无名忽然道。

「张凡,他是这麽说的……」

「芸芸众生,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,便开始遭劫。」

想想看,元神先天所有,然而,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,元神便开始沉睡,识神壮大,大行其道……「这不就是另类的大夜不亮吗?」

此言一出,宁邪露出深思之色。

「红尘这个词儿用得好。」张无名继续道,语气愈发深沉。

「元神蒙尘,如入大夜不亮。」

「众生如此,神仙也是如此。」

说着话,张无名看了一眼後视镜。

「如果神仙真的存在,那麽,只要踏入人间红尘,他便要开始遭劫。」

「而且,他的劫数比任何人都大,蒙尘不醒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宁邪缓缓开口,目光看向窗外。

「他毕竟是神仙……就像是金子,纵使被尘沙裹挟,它的本质依旧是金子,总会显得异於常人。」「可以这麽理解。」张无名点了点头。

「事实上,能够登临天师大位,都算得上是异数。天人合一,已经不算是凡间常类。」

「那小子想要看看自己有多特别?」宁邪沉默了半晌,忽然道。

「可以这麽说吧。」

张无名淡淡地吐出一句话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
「他想用自己的命,看看。」

车厢内,再次陷入寂静。

宁邪看向窗外,那悬天的大月格外明亮,将整条公路照得如同白昼。

「真是个疯子。」

良久,宁邪喃喃轻语。

月色无言,照着这辆银白色的车,一路向北。

黑云横渡,森然的月光照进玉皇楼中,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纸般苍白。

所有人看着凭空显现的那道虚影,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点点光尘,如流萤漫舞,继而汇聚成形,渐渐化出眉眼轮廓,最後凝成一道年轻的身姿,端坐虚空,身披玄光。

楼中死寂。

针落可闻。

「张……张凡·……他怎麽会?」

有人失声,声音颤抖,仿佛见了鬼魅。

「他没死?这……这怎麽可能?」

「元神尽灭,都还能活着?」

此时此刻,所有人的眼中都噙满了不可思议。

刚刚,张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享了那道【龙虎烩】,身死道销,元神化为光尘。

这是死得不能再死了,可是转眼的功夫,他的元神竞然复合重生!?

「天下至凶,神魔圣胎!?」

张鼎天看着那道渐渐聚合成形的虚影,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
他认了出来。

此言一出,张白素的眉眼间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论及九法的研究,普天之下,没有谁能胜过龙虎张家。

神九法至高,各有玄妙。

世人都说神魔圣胎,乃是天下至凶,除了它是采念为药之外,还有一个最大的特性,便是此法一成,元神便堪称不灭。

「元婴已生,圣胎已成……」白素凝声低语,声如寒泉。

这小子,便如当年的……大灵宗王一般,很难杀死了!」

她很清楚,这个年轻人,终究还是将【神魔圣胎】练了出来,到了这般境界,元神成於诸念,合於先天,寻常手段,几乎很难将其斩杀了。

「难杀不代表杀不死。」张鼎天咬牙道。

道高为尊,术法上压不住,便在境界上强压。

以力破巧,以势镇邪,这世上没有真正无敌的道,没有真正无解的法。

「你看不出来吗?这不是简单的神魔圣胎!」张白素低声呼喝。

此言一出,张鼎天神色骤变,看向了张破妄。

此时此刻,他知道,只有这位天师级的人物,才能镇压眼前这个妖孽!

然而……

仅仅一眼,张鼎天眸光猛地一颤。

他在张破妄的脸上,竟是看到了一丝凝重,一丝忌惮?

轰隆隆……

虚空中,张凡的元神再度显现出来。

这一次,他变得不同了。

万道玄光生辉,千条瑞气成祥,金莲遍地,赤霞腾空。

他的身後似有金阙宝殿,如有琼楼玉宇,九天之高,太初之本。

那道虚影便站在那里,如这天地共主,似那大妙神仙。

「这……这是……」

张鼎天看着眼前这道虚影,勃然变色。

忽然间,他身後的【壶天神鼎】竟是猛地震颤,发出一丝哀鸣,如生大恐怖,须臾间,便消散无形。「你……你这是……」

张鼎天的声音都变得颤动起来,眼神充满了恐惧。

那是真正的恐惧,比起刚刚张凡大杀四方,更加纯粹。

封神立像……

他的神位竟然消散了?

面对这个年轻人,居然消散了,那只有一种可能!
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怎麽可能……」

张鼎天的声音在颤动,言语在狂乱,思绪在纷飞。

身为张家弟子,他比任何人都恐惧眼前这一幕。

祖师不庇,神位消弥,就算是上品道号都做不到,除非是……

「张百忍!?」

混沌初分大道生,凡人修作玉皇根。

百忍胸中藏天地,万劫修真铸道身。

苦历一千七百劫,方得无上大天尊。

悠悠万载淩霄坐,自在无为第一人。

龙虎张家,封神立像,道号百忍,至高无上。

然而……数千年来,从来没有人能够染指此号。

眼前这个年轻人,他连封神立像都没有过,怎麽可能……

张鼎天双目圆瞪,感觉快疯了。

这就好比他们一群人拚死拚活,争夺帝位,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子,不费吹灰之力,便坐上了那个位子这让人怎能不疯?

「众念成真……不愧是【神魔圣胎】啊!」

就在此时,张破妄的声音幽幽响起,透着一丝沉重。

「前辈当真好眼力。」

张凡居高临下,那样的姿态,仿佛立於九天,漠然地俯瞰凡尘。

「二叔·……」

张鼎天茫然地看向张破妄。

「南张先辈,埋骨於此,他们最大的执念,便是见後辈之中,有人能够证那百忍之名。」张破妄似有深意道。

此楼名为玉皇楼。

当年建此楼,南张先辈甚至埋骨於此。

骨血相连,执念不灭。

张凡的神魔圣胎,在生死之际,便是将那众念采补,易转成真!

「神魔圣胎的能力……竟可如此!?」

张鼎天、张白素,乃至於高云停、宋夜清等人死死盯着张凡,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。

物质世界,乃是众生念头的显化。

神魔圣胎,又是以念为药。

南张先辈的念头何等强大,更不用说与他血脉同源。

如此加持,众念成真。

彼时的张凡,亦是此时的张百忍。

「你是假的。」张破妄无情地拆穿嗬斥。

「前辈,你忘了……假作真时真亦假……修行,本就是借假修真!」

张凡眸光冷冽,一声轻语。

轰隆隆……

话音落下,他一步踏出,便走向了张鼎天。

「我在这里,你还敢杀人?」

张破妄眸光一挑,走向了张凡。

「我要他死,他就得死。」

张凡眸光如电,看向了张鼎天。

仅仅一眼。

张鼎天身躯猛地一颤,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巨大的危机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「二叔,救我……」

那个「我」字刚刚脱口而出,他便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沉沦。

他陷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视线之中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无悲无喜,无波无澜,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,俯视着芸芸众生。

目光猛地闪烁。

张鼎天便从这个世间被抹除了。

他的肉身开始崩解,如风化的石像,寸寸碎裂;元神化为虚无,如晨露遇朝阳,消散无形;就连念头都开始湮灭,如灰烬入水,了无痕迹。

真正的身死道销。

一切成空。

这一幕,简直匪夷所思,惊悚至极。

那个年轻人,只是隔空一瞪,便将张鼎天给瞪没了?

没有惊天动地的道法,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,只是一道目光,便抹去了一位张家观主级别的存在。「百忍不动称玉皇……这……这真是假的吗?」

张白素花容失色,心中的恐惧如怒海翻腾。

若这是假的,那真的又该是何等模样?

轰隆隆……

瞬息的功夫,张破妄便已来到了张凡身前。

这位老人,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花哨的道法。

他的身体仿佛消失,融入了这片天地。

天地间,只剩下龙吟虎啸,只剩下雷火相生。

盖世的气象如天地相合,似阴阳相生,携着无上威势,压向了张凡。

「真真假假,生生死死,善善恶恶……原本就是大道一体……」

「你叫破妄,却未曾破除那最大的执妄!」张凡轻语。

他站在那里,如立虚空,似临九天。

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威压,他只是轻轻一指点出。

金光万丈!

那金光,仿佛君临了九幽大地,笼罩了四方山海。

在那金光之中………

雷停了,火熄了。

龙虎相盘,归於虚妄。

那普天之下,那红尘之中,又有谁不是那玉皇的臣子,不是那神仙的凡民?

轰隆隆……

金光无量,似海汪洋。

淹没了张破妄的身躯,也淹没了他的元神。

楼外,黑云愈浓。

楼内,月光如霜。

那年轻的虚影依旧端坐,万古不动的模样,仿佛天地初开时,他便已在那里。

无人敢言。

无人敢动。

只有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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