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礼堂里，所有声音仿佛在张凡耳边消散。
他的脑海中只回响着李一山的那句话。
「抢！？」
今天这是什麽场合？
玉京市内，紫金山上。
江南省道盟主办，灵官殿负责安保，光是在场的斋首高手便不止一手之数，至於藏在暗处的力量，更是无从得知。
他跑这儿来进货！？
「你今天是不是出门洗头了？」张凡神色古怪道。
「什麽意思？」
「脑子进水了？」张凡瞪着眼睛。
「咱就说，能不惹事吗？」张凡忍不住道。
「你怎麽有脸说这种话的？」李一山斜睨一眼，揶揄道。
「先看货！」
李一山拍了拍张凡的肩膀，低声轻语。
张凡目光微凝，沉默不语。
他却不知道，此时，有个人比他更难受。
吴青囊坐在後面，从李一山踏进小礼堂的那一刻，他的脸色比死了爹妈都难看。
其他人不知道，可是身为十三生肖之一的【未羊】，他太知道了。
在他眼里，走进来的更不是人，而是……
人肖！
他跟张凡这个瘟神凑到了一起。
妈呀！！！
煞星和瘟神？？？
吴青囊都不敢继续想，面皮都不由颤抖起来。
此时，小礼堂的气氛彻底炒热了起来。
第一件拍品，最终以二十万香火通宝成交。
这个价格，比底价翻了四番。
二十万香火通宝。
那是二十亿现金。
可在座的这些人，神色间虽有波澜，却无一人失态。仿佛那只是一个数字，一个符号，一个在这场游戏里必须遵守的规则。
混洞灵王印。
无论是价值，还是来历，它都绝对担得起「开胃菜」这个位子。
而这道开胃菜，也确实将气氛炒了起来。
当柳含絮手中的小锤落下时，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一有惊讶的，有艳羡的，也有暗自盘算的。李一山也成为焦点，一道道目光纷至遝来。
就连旁边的白不染，都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微沉，没有说话。
「老板，怎麽了？」
张凡感觉到白不染的异样，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「没什麽。」白不染摇了摇头，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拍卖，还在继续！
柳含絮站在高台上，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，她知道，真正的好戏，还在後头。
第二件拍品，是一株灵药。
装在一只巴掌大的玉盒里，玉盒一开，满室生香。
那香气清冽如泉，沁人心脾，闻之令人心神一清，些许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几分。
「此乃千年雪参。」柳含絮的声音徐徐响起。
「采自长白山天池之畔，生於雪线之上，吸日月精华，纳天地灵气。参龄八百年，已成人形，眉眼依稀可辨。」
她轻轻托起玉盒，让台下众人看得更真切些。
那雪参通体莹白，隐约透出淡淡的金色脉络。头身手足，皆已成形，竟如一个蜷缩酣睡的婴儿。「这东西是从长白山秘境之中得来的。」李一山轻声道。
张凡心头一动，长白山秘境，那里可是姬八爷的地盘，凶险伏藏，高手如云。
一般的道家修士都不敢随意踏足。
那宝贝都长出人形了。
天生万物，凡是长出人形的东西都是得了灵性，其中造化最大，灵性最盛者，便是天生灵胎。这株千年雪参，简直相当於一道元神，高功境界服用，足以直接突破大士，哪怕斋首高手元神受伤，服用此药，都有奇效。
要知道，元神乃是性命之根，修行之本。
「起拍价，三万香火通宝。每次加价，不低於五千。」柳含絮的介绍足以让所有人心动。
只不过这个价格……
现在看来，张凡带着一万香火通宝过来，也就只能见见世面。
话音刚落，便有人举牌。
「三万五。」
「四万。」
「五万。」
价格一路攀升，比方才的混洞灵王印还要激烈。
毕竟，法印是外物，灵药却是能真正提升自身的东西。
「十一万。」
就在此时，叶上空报出了一个价格。
论在灵官殿的位子，他丝毫不在高宴离之下，甚至於能够捞油水的机会更多，家底子自然也更厚。十一万的价格，已经相当高了。
毕竟，这株千年雪参属於消耗品，不像法宝，可以世代传承下去。
终於，当这个价格出来，许多人便望而却步了。
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更何况，那可是香火！
「十五万！」
就在此时，一个声音响起，不高不低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众人循声望去……
角落里，一个年轻人举着牌，神色平静，仿佛那十五万不过是个寻常数字。
张凡目光微颤，愣愣地看着旁边的李一山。
「各位随便叫，拍不下来，算我输。」李一山颇为大方道。
「握草……」张凡双目圆瞪，神色古怪。
兜里一个大子儿都没有，还让他装上了！！！
叶上空目光投来，深深看了李一山一眼，却没有像刚刚高宴离那般退缩，报出了一个价。
「十六万！」
「二十万！」
谁知道，他的价格刚刚落下，李一山便直接追了上去。
直接报出二十万，狠狠的碾压。
那不是价格，而是一记响亮的巴掌。
有能耐你再加啊！！！
「牛逼啊……这……这……这谁家的少爷啊。」
「我的妈啊，他们家是道门十大名山吗？香火这麽多？」
「他不会乱叫价吧！？」
「废话，你也不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什麽人？信誉是最基础的好吧，谁敢乱叫价？不怕後果吗？」李一山这般粗放的做派，顿时又掀起了一阵波澜。
叶上京的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，终究一声闷哼，放弃了此次的争夺
二十万香火通宝，买一株千年雪参，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。
甚至，超出了这宝贝本身的价值。
这简直是在败家！！！
柳含絮环顾四周，等了片刻，见无人再加价，便轻轻落锤。
「恭喜这位道友，以二十万香火通宝，竞得千年雪参。」
李一山只是微微点头，笑而不语。
这般姿态，更显从容神秘。
惟有老钱才有这样的风度和手笔。
此时，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之中，已经多了些许炙热。
「你上这儿过瘾来了！？」
张凡白了一眼，低声道。
「你要不要也过过瘾？」李一山咧着嘴，元神传音道。
「反正是零元购！」
那年轻人微微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拍卖会，还在继续。
第三件拍品，是一柄法剑。
剑长三尺三寸，剑身隐有云纹流转，剑锋虽历经百年，依旧寒光凛凛。
剑鞘是深海蛟皮所制，上嵌七颗拇指大的东山明珠，华贵非凡。
「此剑名为【三里霜】。」柳含絮道。
「据考，为南宋时期全真派某位高真所用。剑身以陨铁所铸，历经七七四十九次淬链，锋锐无匹。更难得的是，此剑曾随主人数次斩妖除魔，剑意已成，自有灵性。」
她轻轻抽出剑身，寒光一闪，台下不少人只觉得眉心灵台微微一寒。
那是剑意的威压。
「起拍价，两万香火通宝。每次加价，不低於五千。」
此言一出，张凡却是不由露出轻笑。
「你也看出来了？」李一山问道。
「废话，真是宋朝时期，香火供奉至今，至少也是青羽法宝。」张凡淡淡道。
这柄法剑也就黄羽法宝的级别，撑死了三百年都不到。
毕竞，价格放在那里。
「三万！」
「三万五！」
显然，在场都是懂行的人，这柄法剑的竞争远远不如前两件宝物激烈。
「四万！」
一个中年道人沉声开口。
「五万！」
就在此时，李一山也开口了。
他这边一动，立刻成为全场焦点。
有人眉头微皱，有人若有所思，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中年道人沉默了。
他看了李一山一眼，目光里有几分不甘，有几分审视，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牌。
柳含絮环顾四周，见无人再加价，便落锤成交。
「恭喜这位道友，以五万香火通宝，竞得三里霜。」
张凡无言以对。
风头出了，宝物得了，最後分逼不掏，这世上真有此等好事？
第四件拍品，第五件拍品，第六件拍品……
一件又一件珍稀宝物，被李一山收入囊中。
无论其他人出什麽价格，他举起的手几乎就没有落过。
那价格，始终压过别人一头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压住。
这般做派，让在场的气氛变得古怪，甚至压抑起来。
这是点了天灯。
看这架势，是要将此次拍卖会所有的宝物，全部收入囊中。
这年轻人，到底是什麽来历？
居然有如此大的手笔？
要知道，此次拍卖会的邀请函都是不具名的。
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并不会亲自到场。
真正出席的人，代表的可能是某个势力，可能是某位隐世高人，甚至可能是某个不能公开身份的存在。谁也不知道，这年轻人是谁。
谁也不知道，他背後站着的是谁。
张凡坐在角落，看着那一幕，也不由咋舌。
太高调了。
这简直就是抢劫之前，还要放一波烟花，生怕别人不知道，他有多绚烂。
「老李，你不愧是混黑道的。」
「我在你面前，简直像个新兵蛋子。」张凡忍不住道。
「什麽黑道白道，那是我们的康庄大道。」
李一山咧着嘴，笑道。
「诸位！」
就在这时，柳含絮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。
那声音里，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，也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她环顾全场，目光如电。
「接下来，便是今日拍卖会的一」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。
「压轴重头。」
全场气氛，骤然一凝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柳含絮擡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侧幕处，四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小车，缓缓走上台来。
车上放着一只巨大的木匣，木匣通体乌黑，镌刻着繁复的符文，一看便知是专门打造的封印之物。小车停在台中央。
柳含絮走上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後，缓缓揭开木匣的盖子。
一道幽幽的光，从匣中透出。
那光，不似日月，不似灯火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仿佛来自亘古的、透着神秘与古老的光芒。柳含絮伸手，从匣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石球。
约莫成人拳头大小，通体灰黑，表面粗糙，布满细密的纹路。
那纹路蜿蜓曲折，如血脉，如河流，又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最奇特的是
那石球的形状，竟如一只眼瞳。
圆润的球体，正中有一道深深的沟壑，如眼睑闭合。沟壑两侧，隐约有更细密的纹路辐射开来，如眼角的细纹。
又仿佛一枚泥丸。
道家所谓的「泥丸」，是上丹田，是元神所居之处，是人身最玄妙的存在。
这枚石球，便如一枚泥丸。
一枚从某个巨人身上脱落的、沉睡万古的、等待着什麽人的泥丸。
「这是·……」
此物一出，茅封山的脸色瞬间变了，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他出身茅山，自是见识不凡，一眼便瞧出了些许端倪。
这东西……
「天生灵胎的残宝！？」
此言一出，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凝聚在那枚石球上。
天生地养，造化灵胎。
那种东西生来必有大劫，不会轻易出世。
正因如此，古往今来，真正出世的天生灵胎少之又少，在漫长的孕育岁月之中，它们的生长随时都会被中断，所形成的残次品，依旧是稀世之宝。
像张凡在铜锣山获得的【天生泥丸】，便属此列。
那天生石瞳似乎与他所获得的天生泥丸，是同一种东西。
「果然有这种东西。」
「天生灵宝啊……古往今来，这世上镇长的造化灵胎才几个？」
「这才是真正的宝贝！」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石球之上。
拍卖会之前，便早有传言，没想到竞是真的。
小礼堂里，灯火通明。
可那石球的光，那幽幽的、古老的、神秘的光，却仿佛比所有的灯火加起来，都要明亮。
压轴重头。
开始了。
「终於出来了，这东西，果然在这里。」
李一山目光凝如一线，似有深意道。
「嗯！？张凡·……你怎麽了？」
就在此时，李一山目光斜睨，察觉出不对。
张凡捂着脸，低着头，身子微微颤动，露出痛苦之色。
「呼……」
他的呼吸越发沉重，额头处青筋浮现，一滴猩红的鲜血，竟是从眉心处渗出。
嗡……
几乎同一时刻，高台之上，原本沉静的那枚石球，居然微微颤动了起来。
「嗯！？」
柳含絮距离那枚【天生石瞳】最近，察觉到了异样，便要上前察看。
轰隆隆……
就在此时，一道神光，从那石球之上爆射而出，直如长虹贯日，瞬间便将柳含絮气化，她的身影在那神光之中，化为尘埃散落。
恐怖的力量冲天而起，将这小礼堂的穹顶生生撕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