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亮剑:云龙兄,别来无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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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飞带着一队人下了船,先在码头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下。

五个家丁挤一间大通铺,楚小七跟楚云飞住一间,条件说不上好,但胜在离黄埔学校位置近。

安顿下来之后,楚云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伯渠。

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推荐信,先生写的,用纸不讲究,但字迹很漂亮。

楚云飞把这封信看得比那把勃朗宁还重要。

先生在信里说得很清楚:到了广州,去中央党部找林博渠。

中央党部在越秀南路,是一座三层的小楼,门口挂着牌子,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

楚云飞带着楚小七走进去,报了来意。接待的人看了他手里的信,脸色变了一下,让他稍等。

不一会儿,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。四十多岁,穿着灰色中山装,戴着圆框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他接过信看了一遍,抬起头打量楚云飞。

“你是楚云飞?”

“是。”

“跟我来。”

林博渠的办公室不大,桌上堆满了文件。他示意楚云飞坐下,自己靠在椅背上,又看了一遍信。

“谁给你写的?”林伯渠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,

“你跟他怎么认识的?”

楚云飞就把在上海车站遇到先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当然,他只说了两人聊天的内容,没说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书。

林博渠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。

“他推荐的人,不会有错。”林伯渠说,

“但你还是要参加考试。黄埔军校的规定很严格,任何人不能例外。不过有了这封信,政治背景审查那边会快很多。”

“明白。”楚云飞点头,“什么时候考试?”

林博渠翻了翻桌上的日历:

“第一场三天后,在广东高等师范学校。你先去报名,考试科目是国文、算术、历史、地理,还有口试。好好准备。”

楚云飞道了谢,转身要走。林博渠忽然又叫住他。

“楚云飞,”林博渠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很认真,

“黄埔军校不是闹着玩的地方。进去了,可能会死。你想好了?”

楚云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想好了。”

他不是不怕死。他是知道,后面的日子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,但总有人要站出来。

三天后,楚云飞带着楚小七去了广东高等师范学校。

校门口人山人海,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年轻人。

有穿长衫的读书人,有穿军装的士兵,有穿西装的洋学生,还有不少穿着破衣服的乡下青年。

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,能凑齐大半本中国方言地图。

楚小七看得目瞪口呆:“少爷,这么多人?”

“报名的一千二百多,”楚云飞随口说,“最后只录取四百七十个。”

“啊?那少爷能考上不?”

楚云飞没理他,径直往里走。

进了考场,楚云飞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。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,有人在翻书,有人在闭目养神,有人紧张得直抖腿。

楚云飞扫了一圈,发现大多数考生的表情都很严肃,毕竟这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
他前面坐着一个瘦高个儿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耳朵后面夹了一支铅笔,正在翻一本手抄的小册子。

楚云飞瞄了一眼,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看不太清楚,但能看到几个关键词:“三民主义”、“联俄”、“扶助农工”。

这个人他前世在网上见过照片,蒋先云。

黄埔军校第一学霸,创下从入学到毕业所有科目第一的纪录,黄埔三杰之首,亲自发展的**员。

二十三岁,湖南新田人。

楚云飞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不是因为他想套近乎,而是因为他知道,这个人将来会死在北伐战场上,二十五岁。

楚云飞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收回来。

监考老师走进来,宣布考试开始。第一门,国文。

作文题目写在一张大白纸上,用毛笔写的大字:

“试述中国贫弱之原因及挽救之良策。”

楚云飞看着这个题目,笑了。

这题他在国防科大考军事理论的时候写过类似的。

当然,那时候用的词跟现在不太一样,但意思差不多。

他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。

毛笔字写得不算好看,毕竟国防科大不教毛笔字。但他写得稳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
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辞藻,也没有引经据典地卖弄学问。

他写的东西很直白,但每一条都打在点上。

他写的理由很简单:列强侵略、军阀割据、经济落后、教育不普及、国民缺乏国家意识。

挽救的办法也很简单:

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,废除不平等条约,发展民族工业,普及国民教育,唤醒民众的爱国意识。

但就是这样,何其难也。

最后一段,他写道:

“中国之贫弱,非一日之故;中国之振兴,亦非一日之功。然吾辈青年,既生于斯长于斯,当以天下为己任。

黄埔军校之设,正欲培养救国救民之革命军人,云飞不才,愿投笔从戎,以此身为国家民族之前驱。虽死无悔。”

放下笔,楚云飞又看了一遍,觉得差不多了。

他不知道这篇文章在阅卷老师眼里能打多少分。但他知道,如果是在国防科大,这篇作文至少不会不及格。

接下来是数学。

楚云飞拿到卷子,扫了一遍,差点笑出声。

题目倒是不难,就是代数、几何、三角这些基础内容。

跟国防科大的高数比起来,这玩意儿就跟小学题似的。但他知道,对于大多数民国考生来说,这已经是很难的了。

这年头的中学教育水平参差不齐,很多人连最基本的方程式都不会解。

楚云飞做题的速度很快。选择题和填空题基本是看一眼就知道答案,大题也就是多写几步推导的事。

考场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楚云飞身边的几个考生有的在抓耳挠腮,有的对着卷子发呆,有一个甚至趴在那儿睡着了。

坐在楚云飞前面的蒋先云倒是写得很稳,笔都没停过。

楚云飞偶尔抬头,能看到他后背挺得笔直,写字的速度不快不慢,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人。

楚云飞心里给蒋先云打了个标签:这个是真学霸。

下午考历史和地理。

历史题目考的是中国近代史,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,基本是楚云飞前世在中学课本上学过的内容。

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。

但有一道题把他难住了。

题目问:“辛亥革命后,孙先生被迫让位于袁氏凯,原因何在?”

楚云飞知道标准答案怎么写,

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,革命党人内部不团结,帝国主义的干涉,等等。

但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答卷上老老实实地把课本上的标准答案写了上去。

不是因为他不想写真话,而是因为他知道,在这个年代,有些话不能说太透。

地理题就简单多了。

中国各省的位置、主要河流山脉、重要城市,楚云飞在地理课上都学过。而且他前世的军事地形学课程里,这些东西都是基本功。

考完出来,楚小七在外面等着,手里提着一壶凉茶。

“少爷,考得咋样?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是啥意思?”

“就是还行。”

楚小七撇撇嘴,没再问了。

回客栈的路上,楚云飞看到不少考生从考场出来,表情各异。

有的一脸轻松,有的一脸沮丧,有的边走边跟同伴讨论答案。

楚云飞注意到,有几个人一直在偷偷看他,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他假装没看到。

回到客栈,楚云飞让楚小七打了盆水洗了把脸。正擦着脸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
“请问,楚云飞先生在吗?”

楚云飞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,三十岁左右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我就是。您是?”

“你好,我是军校试验委员会的考官。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,方便吗?”

楚云飞心里一动,侧身让他进来:“请进。”

考官坐下之后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,放在桌上。

“楚先生,你的报名资料我们看过了。山西太原人,今年二十岁,旧制中学毕业。”考官推了推眼镜,“但我想问的是,你的国文试卷上写的那些内容,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?”

楚云飞愣了一下:“是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没有。”考官摇了摇头,

“只是觉得有些观点很有意思。比如你说的‘建立中央政府’、‘废除不平等条约’,这些想法跟目前党内的主流意见很一致。你在山西的时候,接触过国民党方面的人吗?”

楚云飞摇了摇头,随即又点了点头。

“我父亲跟闫西山手下的军需处长有些交情,但我本人没有直接接触过。不过我在上海的时候,遇到过一个先生,他给了我一些启发。”

考官点了点头,在表格上记了几笔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你的数学试卷是所有考生里分数最高的,满分。”考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,

“这在目前的考生中非常罕见。你在中学时数学就这么好吗?”

“还好吧,”他含糊地说,“就是平时比较喜欢算题。”

考官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
“行了,你的背景审查已经通过了。明天还有一场面试,请准时参加。”

楚云飞送走考官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。

楚小七从被窝里探出头来:“少爷,那人谁啊?”

“考官。”

“考官来找您干啥?”

“夸我数学考得好。”

楚小七想了想:“那少爷,我是不是得改口叫您楚秀才了?”

楚云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睡你的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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