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九劫调息时始终睁着眼。
不是不能闭，是不想。劫眼的视野穿透石壁，穿透铁门，落在冷月婵身上。九条暗金锁链从她的手腕、肩头、脚踝、腰腹贯穿而出，另一端没入虚空。他发现这锁链每隔半个时辰就收动一次，收动时她的冰魄灵力就被抽走一缕，顺着禁制阵纹，汇入萧天策的命魂。
此刻刚收功过不久。她盘坐在石床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平稳，冰魄心晶在胸口微微发光。她在自行修复，速度不快，但没停。锁链勒进皮肤的位置没有红肿，只有一层薄霜，冰魄本源在被动防御，将她被锁住的那部分经脉冻结，以减少损伤。
叶九劫收回目光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别看了。”江澈靠在对面石壁上，断剑横在膝头，没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削木片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连苏婉给的恢复丹药也不急着吸收，“再看也不会开门。你灵力恢复到几成了？”
“四成。”
“再恢复两成，我就跟你去。”
“你肋骨断了两根。”
“两根肋骨换一个化海境初期的全力一剑，值。”江澈活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左臂，动作扯到肋骨的伤，嘴角抽了一下，“而且萧九那把重剑把我的旧习惯砸碎了。秋水剑意第三层之前卡了两年，是因为我每次出剑都留三分力变招。今天面对化海境，留力就是死。全力出了十几剑，剑断了，习惯也碎了。等我养好伤，化海境不是问题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叶九劫没有说话。江澈认识他不到十天，从剑墟出来切磋输了之后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了。嘴上说是“等着再打一场”，但别院这一架打完，他已经断了剑、断了肋骨、半边身子被血浸透。
“你上次说我是把你从骨榜第一挤下去的。”叶九劫说，“那你还拿命帮我。”
“谁帮你了。”江澈翻了个白眼，“我是看看你这个第一跟我这个第十一有什么不同，是不是只差一个字那么简单。从青谷镇我就觉得跟着你能打更多的架。散修想找个化海境的对手练剑，平时得排队送死。跟着你才十天，我已经跟化海境打过一场了。这种机会，整个东荒的散修抢破头都抢不到。你要赶我走？门都没有。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那你先还我一柄剑。”
叶九劫嘴角抽了抽。他重新闭上眼睛，但劫眼没有关。
苏婉蹲在铁门前，已经蹲了快半个时辰。她没被两人的对话影响，只是用手指沿着铁门上禁制纹路的走向，一遍一遍地摸。摸到第七遍时她站起来，走到叶九劫面前，蹲下。
“禁制不在门上。”她说，“门上的纹路只是辅助阵，用来隔绝灵力。真正的禁制在她身上。锁灵扣。九道锁链连着萧天策的命魂，锁的是她的经脉节点，不是门。你就算把这扇铁门拆了，锁链还在她身上，禁制依然打不开。”
叶九劫睁开眼。
“怎么解？”
“两种解法。第一种，杀萧天策。命魂一断，锁链自散。但目前显然有些难，他身后有人，你杀不了。第二种，夺枷锁骨。枷锁骨是锁灵扣的阵眼核心，也是吸收她冰魄灵力的关键。如你方才所说，萧天策身上的枷锁骨形成骨珠之后，如果脱离了萧天策的身体，阵眼就变成死物。死物的命魂绑定可以强行切断。但切断需要时间，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骨珠现在还在萧天策胸口。要夺骨珠，你得再去北原。在北原萧家老宅。那里有萧家的祖祠、族老，在那里，他们可以只手遮天，可以给萧天策使用血祭大阵，还有比青谷镇更大的血库。”
“那他就会更强，更难杀。”江澈接话道。
“有没有办法先把锁链对冰魄灵力的吸收速度降下来？”
“能。隔灵阵可以阻断命魂与锁链之间的共鸣。但阵眼需要冰属性灵力，跟月婵师姐的冰魄本源越接近越好。”
“瑶池。”叶九劫说。
“瑶池。”苏婉点头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密室角落，从怀里掏出那枚墨不工给的丹堂传讯符，捏碎。灵力波动荡开，传讯内容只有一句话：圣地以北，萧家别院，冷月婵锁灵扣需瑶池冰属灵力解阵，速来。
传讯符碎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柳查使还没到。”苏婉说，“她在圣地等萧家与追查殿博弈结果，最快也要明天。但我们不能等，锁链每半个时辰收动一次。三个时辰内必须把隔灵阵布好。”
“顾清寒能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瑶池也许还不知道她们的圣女被萧天策转到了这里，上次顾清寒回去还没多久，还没公开向圣地要人，也没配合萧天策的双修大典。若是她们知道冷月婵被圣地真弟子萧天策传到这里抽取冰魄灵力，怕是要为自家的圣女向圣地讨一个说法。”
叶九劫没有回答。他靠回石壁，看着冷月婵被抽走灵力，自己的冰魄灵力感应也在同步减弱。
密室外的废墟安静了好一阵。铁门内侧，冷月婵的冰魄灵力波动一明一暗，像困兽在笼中踱步。
然后废墟入口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最先下来的是柳青。圣地追查殿暗查令在她腰间泛着金光，快剑已出鞘三寸。她扫了一眼密室，叶九劫靠在石壁上，江澈断剑横膝，苏婉蹲在铁门前，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好。她没有问废话，直接开口。
“苏婉的传讯我截到了。瑶池那边追查殿通过官方渠道联系，比丹堂的传讯更快。顾清寒已经在路上。”她转向叶九劫，“另外，有一个消息你必须知道。萧天策在回老宅的路上吞了三个散修的血。萧九架着他途经北原边界一处萧家暗桩，那里关着六个凝气境散修。萧天策进去时是化海境初期，出来时气海已恢复到化海境初期的巅峰。三个散修被他抽干了。骨珠坍缩在加速，他必须用大量精血喂养枷锁骨，不然骨珠成形之前，他的命魂会先被反噬吞掉。”
“萧家老宅会有多少散修被关着？”
“猜测至少过百，多是凝气境，甚至可能有化海境。那里萧家势大，他们会以青谷镇的方式从各地诱骗大量散修或者宗门弟子过去，毕竟探索秘境死亡很正常。萧天策回老宅的第一件事不会是养伤，是去血库续命。你要报仇，就得阻止他不断害人变强，就得抢在他之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