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大秦:我,嬴政!开局面壁穿越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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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。

不光工匠们三日未休,印书署客舍的灯同样亮了三夜没灭。

淳于越坐在最里头那张案台后,面前摊着八张校好的蒙学底稿。

他右手提笔,在其中一张纸上的某一句话旁边圈了个记号。

“这一句,删。”

旁边一个门人探过头。“先生,这是《论语》开篇,删不得。”
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淳于越把笔搁下,“稚童六岁,认得几个字?你跟他讲说乎,他听得懂?”

门人没接话。

“改成,学了就练,心里高兴。”淳于越拿起笔,在旁边写了一句话。

“他们看得懂这个。”

门人看着淳于越刚刚写的那句话看了半晌。

“先生,咱们这么改……七十学宫那帮人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淳于越没抬头。

他不是不知道。

这几日他从印书署回他在咸阳的博士院舍,路过城西旧学宫那条街时,未曾见过的人越来越多。

那些人看他的眼神,似是在看叛徒。

可他改不了主意了。

那天在前殿,五张一模一样的纸压垮了他所有的底气。

竹简没了,现在连誊写都不必了。

他要是不上这条船,这条船照样开。

到那时候,纸上印的六经,就跟他淳于越没半文钱关系了。

突然,院外传来脚步声,屋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
贺直掀帘进来,“淳于博士,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人。”

淳于越搁笔。

“谁?”

“城西旧学宫的人,乌泱泱一片,堵在署门口,说要见您。”

淳于越站起身,袍角扫过案台。

“多少人?”

“百十来个。”贺直咽了口唾沫,“为首的那个,自称叫周青臣,说……说您数典忘祖。”

淳于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。

周青臣......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“先生不可。”贺直拦在门口,“那帮人眼睛都红了,您这一出去……”

淳于越绕过他。

“他们骂的是我,我不出去,难道让你这个印书令去挨骂?”

院门外。

百十个旧儒挤在南坊的砖路上,个个气色铁青。

为首的老者鹤发鸡皮,拄着一根藜杖,看见淳于越出来,藜杖往地上一杵。

“淳于越!”

淳于越站在门槛内,没出去。

“周兄。”

“谁是你周兄。”老者往前迈了一步,藜杖戳着地面,“你淳于越读了五十年圣贤书,老夫今日倒要问问你,你把六经拆成什么了?”

“蒙学读本。”淳于越答得很平。

“蒙学读本!”周青臣的胡子抖了,“你把圣人的话改成田舍翁喂猪喂狗的俚语,你对得起孔夫子吗?”

人群里有人附和。

“数典忘祖!”

“斯文败类!”

淳于越听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周兄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关中今秋旱了两个月吗?”

淳于越准备用扶苏怼他的话,再怼一下这群儒人。

周青臣一愣。

“你知道渭水降了三尺,三万顷地差点绝收吗?”

“这跟六经有何干系!”

“没干系。”淳于越往前走了一步,跨过了门槛,“可那些种地的人,那些挑水的人,他们的孩子,这辈子第一次能进学室,第一次能认几个字,他们认的,就是我编的这个读本。”

“他们认那些俚语有什么用!”鲍丘的藜杖又是一杵,“士农工商,各安其位!让贱民读书识字,他们就该安分种地的人也想着做官,这天下还有规矩吗?”

这句话一出,门里头几个跟出来的门人脸色都变了。

淳于越站在原地,看着周青臣那张涨红的老脸,忽然觉得有些悲凉。

他从前也是这么想的。

读书是士人的事,贱民认那么多字做什么。

可他在印书署待了三天,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
“规矩?”淳于越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周兄,你护的不是规矩,是你自己。”

周青臣的脸瞬间煞白。

“纸出来一个多月了,你们没闹。”淳于越盯着他,“为什么现在闹?”

“因为印书署立了,因为一块版能印一千张,因为你们攥了一辈子的那点学问,眼看就要变成田舍翁家里糊墙的废纸。”
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周青臣的藜杖抖得厉害。

“某血口喷人?”淳于越笑了一声,转身往院里走,“周兄要骂,尽管骂。”

“淳于越这条老命不值钱,可这读本,我编定了。”

他迈过门槛,把那百十个人关在了外面。

院门一合,外面的骂声更响了。

寝殿里,嬴政正翻着萧何送来的进度报表。

各方的进度,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。

蒙毅掀帘进来。

“陛下,南坊出事了。”

嬴政没抬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城西旧学宫的旧儒聚了百十人,堵在印书署门口,骂淳于越数典忘祖,为首的是那周青臣。”

嬴政翻报表的手停了。

“周青臣?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七十学宫的老资格。”

“陛下要不要臣派人驱散?”

嬴政把报表合上,搁在案角。

“纸出来多久了?”

蒙毅愣了一下。

“一个多月。”

“一个多月里,这帮人放过一个屁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现在印书署立了,他们就急了。”嬴政靠回矮案,两手交叠搁在膝上,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

蒙毅摇头。

“纸再快,也得一个字一个字抄。”嬴政的目光落在帘外,“五十八个书吏抄断手,一天也就八百份。”

“他们觉得,朕就算有了纸,那些经义典籍还得靠他们这些读书人来抄,来传,来讲。”

“可雕板不一样。”

“一块板,一千张。”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们攥了几百年的学问,从此以后,朕想印什么就印什么,想让谁读就让谁读,他们没用了。”

蒙毅明白了。

“所以他们才急着闹。”

“急着闹好。”嬴政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,“朕正愁他们藏着掖着,找不出来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不要驱散。”嬴政背对着蒙毅,“派人盯着,他们聚多少,记多少。”

“谁牵的头,谁递的话,谁在背后出钱出粮,一个一个给朕记下来。”

蒙毅的手按在腰间。

“放任他们闹?”

“让他们闹。”嬴政转过身,“闹得越大越好,他们以为人多了朕就不敢动。”

“朕偏要等他们把人聚齐了,把话说绝了,把名字一个个亮出来。”

蒙毅没说话。

“记住,一个都不许动。”嬴政走回案后坐下。

殿里静了一瞬。

蒙毅弯腰应了,转身要走。

“慢着。”嬴政叫住他,“淳于越那边怎么样?”

“淳于越把人关在门外了,自己带着门人接着校稿。”

嬴政点了点头。

“这个老头,比朕想的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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