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大秦:我,嬴政!开局面壁穿越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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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辰时。

咸阳宫前殿。

三个县令站在殿外的廊道里,互相对了一眼。

最前面的是栎阳令周绝,四十出头,方脸,脖子上一圈肉。

站着的时候腰杆挺的很直,底气很足。

他身后半步是杜县令张敖,三十七岁,瘦高个,手里攥着一卷竹简。

那是他连夜赶出来的陈情书第二版,比第一版多了三百字,措辞更恳切,道理更充分。

最后面是蓝田令陈寿,年纪最大,五十出头,头发白了小半。

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,脸上的表情平平的,不急也不慌。

三个人被召入咸阳的时候,都以为是来打嘴仗的。

法不责众,这是他们的底气。

关中十四县,九个县没交回执,他们三个带头上了陈情书,把竹简不够这个理由写的滴水不漏。

你朝廷要推三级行政,行,多出来的文书谁来抄?

竹子从哪砍?

刮青谁来刮?

编绳谁来编?

一卷竹简从伐竹到成简要七天,你让我们十日内回执,拿什么回?

他们算过了。

不管嬴政怎么压,这个理由站的住。

周绝甚至在来的路上跟张敖说了一句。

“陛下就算动怒,最多申斥几句,总不能因为竹简不够就杀人。”

张敖点了头。

陈寿在后面没吭声,但他的手背在身后,一直没放下来,说明他也不紧张。

殿门从里面推开了。

内侍站在门口通传。

“三县令入殿觐见。”

三个人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进前殿。

殿很大。

从殿门到御座十丈远,两排铜灯柱从门口延伸到台阶脚下,灯油刚换过,火苗烧的正旺。

嬴政坐在御座上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从上往下落。

三个人在距御座五步的位置跪了下去。

“臣栎阳令周绝、杜县令张敖、蓝田令陈寿,叩见陛下。”

嬴政没让他们起来。

殿内安静了五息。

周绝跪在最前面,心里把准备好的开场白过了一遍。

先表忠心,再说困难,最后请旨宽限,这套流程他练了三遍了。

“臣等奉召入朝,有疏奏呈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送下来,不重,但周绝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
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。

“你们三个联名上的陈情书,朕看了。”

周绝的头低了两分。

“核心就一句话,竹简不够,三级行政推不动。”

三个人没有出声。

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
“朕今天不和你们争竹简够不够的事。”

周绝的眉心动了一下。

不争?

嬴政的手从扶手上移开,搭在膝盖上。

“李斯。”

殿侧传来脚步声。

李斯从殿左侧的帷幔后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只漆盘。

漆盘不大,两掌见方,漆黑的底色上放着一样东西。

三个县令跪在地上,视线往上抬了两分,看见了漆盘上的东西。

一叠薄片。

米黄色,巴掌大小,摞在一起不到小指粗。

他们不认识。

不是竹简,不是帛书,不是绢布,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
李斯端着漆盘走到三个人面前,在距离最近的周绝面前站住了。

然后他弯下腰,把漆盘里那叠薄片拿起来,在周绝面前扬了一下。

薄片在空中轻飘飘的晃了两晃,比树叶重一点,比帛轻了不知道多少。

李斯松了手。

那叠薄片从他指间滑落,啪的一声,轻飘飘的拍在周绝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
声音很轻,轻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
但他们都看见了。

那叠薄片散开了,一张一张摊在地面上,每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周绝低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张。

字很小,排列整齐,笔画清晰,墨色匀称,没有洇开。

他下意识念出了第一行。

“三级行政试点细则,第一条,州设刺史一员,领郡三至五……”

周绝的声音卡住了。

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,又从正面翻到背面。

一张薄片,正反两面,一千多个字。

一千多个字。

一卷竹简才写三百个字。

周绝的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,整个人僵了。

轻。

轻到他一只手捏着毫不费力,轻到他几乎感受不到重量。

但上面的字一个不少,一千多个字,字字清晰。

他身后的张敖也看见了。

张敖手里那卷连夜赶出来的陈情书第二版还攥着,竹简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简,又看了一眼地上散着的那几张薄片。

竹简,两斤四两,三百二十个字。

薄片,轻到能被风吹动,一千二百个字。

张敖的手指在竹简上攥的发白。

最后面的陈寿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了。

嬴政在御座上看着三个人的反应。

周绝的脖子上那圈肉缩了半寸。张敖手里的竹简在发颤。陈寿原本平平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嬴政的声音不大,但在前殿的回音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三个人没人回答。

李斯站在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。

“纸。”

李斯替他们说了。

“树皮和破布做的,不花一文钱,一个人一天能造几十张,一张能写一千二百个字。”

李斯的声音不重,但每一个字砸在三个人耳朵里十分沉重。

“你们说竹简不够。”

李斯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几张纸。

“好,从今往后,不用竹简了。”

周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他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了,一个字说不出来。

嬴政站了起来。

三个人同时把头压的更低了。

嬴政从御座上走下来,一级一级踏过台阶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殿里回荡。

他走到三个人面前站住了。

“你们的陈情书写的不错。”

嬴政的声音从正上方压下来。

“竹简不够,文书积压,三级行政增设文书数倍于原制,尔等实难执行。”

他把陈情书里的原话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。

三个人的后背同时绷紧了。

嬴政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张纸,举到周绝面前。

“现在还不够吗?”

周绝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。

嬴政把纸放回地上,直起腰来。

“朕给你们的不是竹简,是一个新东西。”

嬴政的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一下。

“比竹简轻一百倍,比帛书便宜一千倍,天底下的树皮有多少,朕就能造多少。”

嬴政回身往台阶上走,每一步都踩的很实。

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偏过头。

“你们三个,竹简不够的问题,朕替你们解决了。”

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那三级行政推不推的动,还有别的借口吗?”

殿内十分寂静。

周绝跪在最前面,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。

他准备了三天的所有说辞,此刻全部作废了。

竹简不够是他们唯一拿的出手的理由,这个理由刚才被脚下这几张轻飘飘的东西碾碎了。

“臣……”

周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涩。

“臣无话可说。”

张敖把手里的陈情书第二版放到了地上。竹简碰到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响。

陈寿没有说话,但他跪着的身子往下沉了半寸。

嬴政走回御座坐下来,两手搭在扶手上。

“十日之内,三级行政试点的回执送到丞相府。”

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。

“做的到,回去接着做你们的县令。”

三个人跪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嬴政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,落在最后面的陈寿身上,停了两息。

“做不到呢?”

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。

“朕这个人,从来不跟蝼蚁博弈。”

周绝的膝盖在石板上打了一个滑。

张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白印。

陈寿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进殿前老了十岁。

“陛下,臣等……并非有意抗旨,实是……”

“实是什么?”

嬴政的声音截断了他。

陈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低下了头。

嬴政靠回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着。

他没有让他们起来,也没有让他们退下。

殿内只剩下扶手上手指叩击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慢。

过了十几息,嬴政开口了。

“朕再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
三个人的头压的更低。

“你们三个县,最近三年的田赋征收记录和徭役调配记录,经的起查吗?”

殿里极其压抑。

周绝的脖子上那圈肉绷成了一条线。

张敖的脸白了。

陈寿跪在最后面,他背在身后的那双手,此刻攥在膝盖旁边,指关节一根一根的发白。

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
“李斯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嬴政看了李斯一眼,只说了四个字。

“查,三年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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