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零年二月，盼了一整年的赵有粮终于等来了调任书。
红头文件，白纸黑字，任命他为市农业局副局长，在全市推广药材种植。
这一年，因为种植药材，整个江北县，特别是农民同志，过了个肥年。
平均每户农户的年收入增加了九十一元。九十一元，在城里不算什么，但在农村，那是一笔巨款。
县财政新增税收更是增加了近八万元。在目前四万余元都是大额新增财政收入的年代，八万元，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。
县长办公室里，杨丽华坐在办公桌后。
“中友同志，你现在接管着农业这块，你也看到了，药材种植是可行的，更是咱们之后发展的重点。
虽然去年咱们种植还算顺利，但总的来说，都还在摸索中。你可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江中友点头，“县长放心，我明白的。”
不就是常驻乡下吗？只要能出成绩，就是让他直接住在乡下都成。
江北县也因为种植药材，富裕起来了，来县里的农民同志也越发的多。
各种样式的店铺也都陆续开了起来，时不时能听见，从店里传出的，年轻男女的嬉笑声。
一九八一年，县里尝试新的扩大种植。一九八二年，就已经有一半的土地拿出来种植药材了。
坡地、荒地、林下，能种的全种上了。金银花、玄参、黄精、天冬，一片一片的，到处都是。
县委会议上，杨丽华念着手中的数据，眼里满是喜悦。
“咱们县今年，全年药材产业总营收达六百三十六万元，为县财政新增税收三十余万元。
产业收益绝大部分反哺基层，全县农户户均增收近一百九十元。
咱们这次算是基本解决农村缺钱缺粮问题。放眼全国，咱们县也是全地区标杆性富民产业。
各位同志，这样的喜报，我会立刻做成简报上报市政府，为在座的各位表功。”
听到这话，在座的无不喜笑颜开，这是什么，这就是政绩呀。
江北县的领导有一个算一个的，都能一次得到一份天大的政绩。
甄友民回到办公室，嘴角还上扬着，那份财报带来的喜气还没散。
屁股还没坐稳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
拿起话筒，那头传来白松兰的声音，带着急切，和隐约的哭腔。
“友民，快来医院！光荣出事了！”
甄友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扔下话筒，站起来就往外跑，椅子都被他快速的动作带倒了。
在转角处，正巧撞上来汇报工作的傅文轩。
两人撞了个满怀，傅文轩往后踉跄了两步，刚稳住身子，想问怎么回事。
就见甑友民头也不回是往外跑着，嘴里交代着。
“傅县长，麻烦你去帮我请个假。刚才医院来电话，光荣出事儿了！”
话没说完，人已经跑下楼了。
听到这里，傅文轩也就明白了，为啥一向稳重的甑友民大失方寸，事关孩子，谁不急头白脸的。
县长办公室里，傅文轩先汇报着最近的工作。
“县长，这次去市里进修的名额，我们争取到了三十个。下周就可以出发前往市里。”
杨丽华接过名单，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“城里开销大，老师们的补贴要发足。
对了，文轩同志，我注意到最近街上闲散人员比较多。
你和高立国同志联手多注意一下。大量的闲散人员，也是个不安因素。这部分人，咱们要时刻关注到。”
傅文轩点头，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，街上确实比以往乱了些。
年轻人三五成群，在街上游荡，穿着花衬衫，戴着蛤蟆镜的，吊儿郎当的。
男男女女，勾肩搭背，嘻嘻哈哈，旁若无人。
甄友民赶到医院的时候，白松兰正坐在抢救室门口。
甄友民跑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急切的问着。
“怎么回事？摔了？还是怎么的？”
白松兰抬起头，眼眶还带着红肿，声音嘶哑，“不是摔的，是被人用棍子打的。”
甑友民愣了一下，带着些不可置信，“被人打的？”
白松兰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嗯，被人用木棍打的。身体多处骨折，失血严重。要是在晚点送过来，咱们光荣说不定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捂着脸，哭出了声。
甄友民站在那里，手紧紧攥成拳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压着怒火，“知道是什么人打的吗？”
他的孩子他知道，虽然调皮，但绝不做不出格的事，打架斗殴从来没过。
白松兰抬起头，看着手术室的门。
“送光荣来医院的人说，是一群穿着花衬衣、经常在街上闲逛的闲散人员。
他们说经常看到这群人在街上调戏小姑娘。看见落单的年轻姑娘，总要上去调戏一番。”
甄友民眼里露出狠厉，语气却轻柔的安慰着，“这些交给我，我来处理。你安心看着孩子。”
一群小杂碎，看他不弄死这些人。光荣是他的命根子，更是他们甄家的希望。
既然敢伸手，他就让这些人有去无回。
等了大半个小时，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白松兰立马上前，一把抓住张医生的胳膊，“张医生，我孩子怎么样？”
张医生摘下口罩，额头上还挂着汗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白主任，孩子的手术很成功。主要是失血严重，等孩子可以吃饭后，多给他补补。”
白松兰点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，“谢谢张医生。”
两口子跟着护士，把甄光荣从手术室推到病房。白松兰守在床边，不错眼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儿子。
差不多两个多小时，甄光荣慢慢恢复了意识。
白松兰立即上前，带着哭腔。“光荣，你醒了！你吓死我们了！”
甄光荣看见一向注重外表的妈妈，头发有些散乱，眼睛红肿，更是在不停的流着泪。
他看见一向沉稳的爸爸，眼眶也红了，嘴抿着，不说话。他想伸出手，帮妈妈擦眼泪，却发现手抬不起来，浑身没力气。
白松兰见状，连忙按住他的手，“光荣，你别动。你才做了手术出来，身上这会没劲儿。”
甄友民站在床边，看着儿子脸色苍白，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，压着火气问着。
“光荣，你告诉爸爸，今天这事儿是怎么回事？听送你来医院的人说，是一群穿花衬衣的闲散人员动的手。你又是怎么跟他们打上交道的？”
甄光荣听到这里，立马有些激动的说着。
“爸，爸，你叫人把这些人抓了！他们经常在街上调戏年轻的女孩子。
这次就是因为，他们拦住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同学，还动手动脚的，我就忍不住上前制止，然后就动起手来。
他们人多，我打不过。”
甄友民看着儿子，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，但看到包着纱布的脑袋，又把手伸了回来。
“光荣，见义勇为，是好事。但下次要注意保护自己，不能硬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