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书 - 绝世战神王妃,穿越自带逆天空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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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要把窗户合上,鼻间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
不是花香,花香太浓了。

这股味道更淡、更暖、带着一种谷物被火烘烤后特有的焦香气。

夜元宸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可在寂静的夜里,响亮得像一声闷雷。

他低下头,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肚子。

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了。

追杀的路上啃过干粮,啃过野果,喝过溪水,有过一顿没一顿的,胃早就饿过了劲,麻木了。

此刻被这股香气一勾,那个麻木了许久的胃忽然活了过来,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,在腹腔里翻了个身,发出沉闷的、饥饿的咆哮。

厨房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,玄玖渊站在灶台前,紫袍的袖子被挽到了肘弯,露出那截布满疤痕的小臂。

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,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,散发着温热的光。

他用布巾垫着手,从灶膛里抽出一个烤得微微发烫的陶盘。

盘子里整齐地码着六块桃花酥——粉色的,做成桃花的形状,每一朵都有五片花瓣,花蕊处点缀着一点深色的果酱,像是画上去的。

卖相极好,好到不像是这个男人的手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
玄玖渊看着那六块桃花酥,目光沉了沉。

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艺,四年前他还不会做这些东西,是夜幽幽教他的。

她站在灶台前,系着围裙,手上沾满了面粉,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白,一本正经地教他“水多了加面,面多了加水”。

他站在旁边看,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比任何一幅名画都好看。

她没有教会他。她走以后,他一个人在这间厨房里,对着她留下的食谱,一遍一遍地做,一遍一遍的品鉴。

太甜了,太淡了,太硬了,太软了,烤糊了,没烤熟。

他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,也记不清自己倒掉了多少盘失败品。

后来他终于做出了一盘像样的,粉色的桃花的形状,和她做的一模一样。

他端着那盘桃花酥站在厨房里,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,厨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
没有人在旁边笑他手忙脚乱,没有人伸手替他擦掉鼻尖上的面粉,没有人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下说“阿玖你好厉害”。

只有他一个人,和一盘她再也吃不到的桃花酥。

之后他又做了很多次,每次想她想到受不了的时候,他就来厨房,点火,和面,捏成桃花的形状,放进灶膛里烤。

做完了,放在她的牌位前,放一夜,第二天倒掉。

他的手艺在不知不觉中变好了,好到方止有一次尝了一块,愣了很久说“王爷,您这手艺,开个铺子都能挣钱了”。

虽然知道他大多数是阿谀奉承,但不得不承认经过无数次的练习,卖相确实好看了许多。

玄玖渊端着陶盘从厨房出来,穿过院子,推开西厢的门。

水汽已经散尽了,夜元宸站在窗前,湿发垂落在肩侧,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紫色浴袍的肩头,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
浴袍松松地系着,领口敞到胸口,露出大片结实的、还带着洗浴后微红热气的皮肤。

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在他身上纵横交错,像是某种残忍的纹身,无声地讲述着一场又一场的死里逃生。

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。

玄玖渊的目光从夜元宸的脸上滑到他的肩头,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纱布下渗出的粉色格外明显。

他把陶盘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陶盘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
“尝尝我的手艺,如何?”

他的声音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夜元宸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糕点。

粉色的,桃花形状的,六朵,整整齐齐地码在陶盘里,每一朵都精致得像一件小工艺品。

花瓣的弧度、边缘的褶皱、花蕊处的果酱点缀。这些东西放在京城最好的糕点铺子里都算得上上品。

“你做的?”夜元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。

玄玖渊没有回答,他在桌边坐下姿态从容,紫袍的下摆垂落在地面上,像一摊凝固的暗色液体。

他的目光落在陶盘上,看着那些粉色的桃花酥。

夜元宸在桌前坐下,椅子有些矮,他的长腿屈着,浴袍的下摆滑到膝盖上方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。

他的肚子就在这时候叫了,咕——响亮得像是有人在屋里敲了一下鼓。

他的脸猛地红了,又窘又恼的红。

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假装没有听到,伸手从陶盘里拿起一块桃花酥。

手指碰到糕点的时候感觉到微烫的温度,刚出炉不久,还是热的。

外皮酥脆,轻轻一捏就有细小的碎屑簌簌地掉下来。

他咬了一口,糕点进入嘴里的瞬间还没来得及觉得好吃,大脑便接收到了信息。

桃花酥的外皮确实酥脆,可里面的馅料不对劲。太干了,干得像是在嚼一团被压实的面粉。

他的牙齿在咀嚼那团干燥的面团时发出细微的、像踩在砂石路上的沙沙声。

味道呢?味道不能说差,因为几乎没有味道。甜的,甜的,除了甜还是甜。

不是那种清雅的、恰到好处的甜,是那种不加节制、没有分寸、像是把一整罐糖都倒进去了的甜。

甜到发苦,苦到齁嗓子。

可他没有吐出来。

他咀嚼了几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用力地、艰难地硬生生地把那口东西咽了下去。

嗓子眼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,又干又涩又甜又苦,五味杂陈。
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,才把那要命的感觉压下去。

妹夫的心意。他在厨房里不知道烤了多少次才做出来的这一盘。

他要是吐了,这个人会不会再也不想进厨房了?

夜元宸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整套的思想建设,把脸上的表情从“痛苦”调整到“平静”,又从“平静”调整到“还行”,最后定格在一个自认为温和无害的微笑上。

他抬起头,张开嘴,那个好字已经到了舌尖却见玄玖渊正看着他。

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期待,缓慢凝聚的、越来越浓的、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东西。

夜元宸脸上的笑僵住了,像一朵被人一把攥住的花,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。

“难吃就吐出来。”

玄玖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一股浓浓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。

像一个花了很大力气做了一件事、明明知道结果不会好、可还是希望有人能说一句“不错”的孩子。在等待的过程中心态崩了,崩成了一汪酸涩的、随时会决堤的潮水。

他伸手,想要把陶盘端走。

夜元宸的动作比他快,一把按住陶盘的边缘,另一只手又抓起了一块桃花酥,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。

这一次连咀嚼都省了,囫囵吞枣一样地往下咽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他说,声音含混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护食的仓鼠。

玄玖渊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着他把第二块也咽了下去。

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,那层厚厚的雾在剧烈地翻涌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出来。

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把手收了回去,重新搭在膝盖上。

夜元宸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,又拿起水杯灌了半杯,用袖袍擦了擦嘴角。

他看着面前那个一脸阴沉的男人,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不大,甚至算不上是笑,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却让整张脸都活了过来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

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语气认真了一些,“就是有点硬。”

玄玖渊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有点噎挺。”

夜元宸继续说,像是在做一道严肃的考题。

“有点难咽。”

他又咬了一口手里剩的半块桃花酥,这次真的嚼了两下说道:“除了香味,你还剩下来一个色嘛。”

他抬头看着玄玖渊,嘴里还嚼着那半块难以下咽的糕点,腮帮子鼓鼓的,眼神里却没有了刚才的刻意和讨好。

玄玖渊看着他那副腮帮子鼓鼓、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的样子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夜元宸低下头,把手里那半块桃花酥全部塞进嘴里,嚼了,咽了。

然后伸手去拿第三块。

玄玖渊的手抬起来,按住了陶盘的边缘。

“够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把陶盘往夜元宸的方向推了推,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“算了!吃吧,厨房里还有。”

留下这句话后他推门出去了,紫袍的下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。

夜元宸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第三块桃花酥,看着那扇被轻轻合上的门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粉色的、桃花形状的糕点送进嘴里,一口一口地嚼,一下一下地咽。

味道吃惯了就不觉得难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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